日本酒井家族珍藏玉器
2002 紅山文化 彎板狀玉臂飾
CURVED-PLAQUE-SHAPED JADE ARM ORNAMENT Neolithic Period, Hongshan Culture
來源:日本酒井家族珍藏玉器
起拍價: NT$350.000
H 8.5cm L 15cm 此器呈規整弧面彎板造型,弧度與成年人上臂輪廓高度契合,外弧面打磨瑩潤光滑,內弧面保留琢磨後的自然肌理。器物最具標識性的是外弧面以減地淺浮雕技法雕琢的八道平行瓦溝紋,線條深淺勻整、溝底呈微凹弧狀、邊棱過渡平緩,不僅體現紅山先民治玉技藝的成熟度,更暗含對天地秩序的抽象表達。
朱乃誠研究員在《紅山文化彎板狀玉臂飾研究》一文中,(完整論文載於次頁)以此類器物為核心展開系統探討。他通過微痕分析證實,瓦溝紋的雕琢工藝與紅山文化晚期玉器加工特徵高度吻合;15cm 的器長與人體上臂的適配性,進一步支撐了「彎板狀玉臂飾」定名的合理性。針對「玉臂鞲(架鷹護具)」的功能假說,朱乃誠結合器物微痕與出土語境,更傾向將其界定為祭祀通神儀式中的佩戴禮器。
此類器物出土於遼西牛河梁遺址群第三地點上層積石塚,屬紅山文化晚期後段遺存,出土十分稀罕。其稀缺性表明,這並非普通裝飾用玉,而是紅山文化「巫政合一」社會結構的物質映射 —— 唯有掌握神權的巫師階層,方能擁有如此精美的禮器,兼具身份標識與通神媒介的雙重屬性。
作為紅山文化晚期核心玉器的代表,這件彎板狀玉臂飾不僅是史前治玉工藝的傑作,更是解讀北方早期文明巫玉信仰的關鍵實物。它的工藝特徵印證了紅山玉器的演化軌跡,其學術價值遠超器物本身,為探討早期中國文明起源與史前社會階層分化提供了珍貴的物質線索。
朱乃誠:紅山文化彎板狀玉臂飾研究
作者:朱乃誠 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
(原文刊於《文物》2019年第8期 此處省略注釋)
紅山文化彎板狀玉臂飾,是紅山文化玉器中極為少見的一種器類,目前經考古發掘出土的僅有一件。因為少見,沒有引起研究者的重視,所以學術界迄今沒有對它進行過專門的研究。然而,這件彎板狀玉臂飾蘊藏著有關紅山文化晚期後段玉器的大量資訊,並涉及紅山文化晚期後段玉器的發生發展及其在紅山文化之後的演化延續等許多重要問題。本文試作探索。
一 紅山文化彎板狀玉臂飾的形制特徵及使用方式與功能
紅山文化彎板狀玉臂飾發現于遼西牛河梁遺址群第三地點上層積石塚9號墓內,器物標本號為N3M9∶2。形制為彎板狀的倒“凸”字形。彎板弧面寬8、高6.2釐米,彎板厚0.3釐米,器厚3釐米。下部凸出而窄,凸出部分的邊緣為弧形,下端凸弧邊緣正中穿一孔,孔為對鑽。上部寬,向兩側對稱外凸,外凸的邊緣為斜直邊,由上而下內收斜直,斜直角度不大;左側豎向斜直邊邊緣上下穿三孔,下部一孔,上部兩孔作橫向排列;右側豎向斜直邊邊緣上下各穿一孔。彎板狀玉臂飾邊緣的6個穿孔均很小,應是系孔。在兩側上下橫向直邊邊緣與穿孔對應位置磨出深約0.1釐米的凹槽口,可能是協同小系孔以捆綁固定彎板狀玉臂飾(圖一、二)。
彎板狀玉臂飾呈淡綠色,泛黃,質地細膩。外表光澤圓潤,進行過拋光處理;內弧面無光澤,略顯瑕斑,未作拋光處理。彎弧面的外表施刻有瓦溝紋。瓦溝紋紋飾結構:在彎板外弧面上以減地方式磨成“回”字形的四道瓦狀溝,形成五道瓦溝邊棱,並且以中間一道瓦溝邊棱為中軸,上下各兩道瓦溝紋在左側弧形相接成雙重“匚”形。瓦溝紋線條的形制:瓦狀溝很淺,呈微凹弧狀;瓦溝邊棱十分平緩,呈微凸弧狀。四道瓦狀溝、五道瓦溝邊棱勻稱整齊。五道瓦溝邊棱之間的間距,最窄為0.9、最寬為1.2釐米。瓦溝深0.2~0.3釐米。
牛河梁N3M9∶2彎板狀玉臂飾在墓中位於人骨架右胸邊側與右臂骨處,弧形凸出的窄端朝向手臂下部。出土現象顯示,這件彎板狀玉臂飾的使用方式,可能是捆綁在人體右上臂,寬端朝上,窄端沖下。其使用功能有兩種可能:一種是手臂上的裝飾,即玉臂飾;另一種可能與手臂架鷹的工具有關,尚待研究。
二 紅山文化彎板狀玉臂飾的年代及被改制的玉器原形
1.牛河梁N3M9∶2彎板狀玉臂飾的年代
牛河梁N3M9∶2彎板狀玉臂飾的年代屬於紅山文化晚期後段,即牛河梁遺址群上層積石塚時期,年代跨度大致在西元前3360~前2920年。這裡分析它的年代,是進一步探索它在牛河梁遺址群上層積石塚時期內處於哪個相對年代範圍,即分析它比牛河梁遺址群上層積石塚時期範圍更小的年代跨度。
分析牛河梁N3M9∶2彎板狀玉臂飾的年代,主要以牛河梁N3M9的年代為依據。
牛河梁N3M9位於牛河梁第三地點上層積石塚西南週邊的弧形“黑土帶”堆積內。該“黑土帶”堆積為一條“土溝”式堆積,打破基岩層,口大底小,兩端直線距離14.5米,寬1.6~3.6米。堆積內包含有顆粒較細的黑土以及石灰岩大石塊、碎石、石器和紅山文化筒形器等陶器殘片,另有少量人骨。埋有7座砌石墓(N3M2、N3M6、N3M8~N3M12),其中只有N3M9出土了兩件隨葬器物,分別為彎板狀玉臂飾和玉鐲。
牛河梁第三地點積石塚的東北週邊也有一條折角“黑土帶”堆積。北側的一段長11米;東側的一段有隔斷,包括隔斷通長11米;寬1.3~2米。堆積也屬“土溝”式,打破基岩層,口大底小,深0.2~0.4米。該折角“黑土帶”內的堆積與西南週邊弧形“黑土帶”的堆積相同,但沒有發現墓葬。
牛河梁第三地點積石塚西南週邊弧形“黑土帶”堆積與東北週邊折角“黑土帶”堆積圍繞著該積石塚的中心部位。積石塚中心部位有一座中心墓N3M7和一座石室N3M1。中心墓N3M7出土有3件隨葬器物,分別為斜口筒形玉器(N3M7∶1)、玉鐲、大玉珠。石室N3M1沒有發現物品。
N3M7中心墓被積石塚西南週邊弧形“黑土帶”堆積與東北週邊折角“黑土帶”堆積所圍攏,N3M7中心墓的年代自然早於“黑土帶”堆積內的墓葬。這顯示西南週邊弧形“黑土帶”堆積中的N3M9隨葬的彎板狀玉臂飾和玉鐲的年代,要晚於N3M7中心墓隨葬的斜口筒形玉器、玉鐲、大玉珠。
N3M7中心墓出土的3件玉器中,玉鐲與大玉珠的時代特徵不明顯,而斜口筒形玉器的形制具有時代特徵。N3M9∶2彎板狀玉臂飾的年代晚於N3M7∶1斜口筒形玉器。一旦確立了N3M7∶1斜口筒形玉器的相對年代,N3M9∶2彎板狀玉臂飾的相對年代自然也能明確。
牛河梁N3M7∶1斜口筒形玉器,呈扁圓筒狀,通長13.1、平口端長徑6.9、斜口端長徑9、壁厚0.4~0.6釐米(圖三)。平口端兩側近緣處分別鑽有一小系孔。斜口端上口緣至下口緣的高差較大,即斜口較大較深。器體由平口端向斜口端略微寬大,兩側外壁面略微斜直,斜口端呈近筒形的敞口狀。長面的外壁面向外斜略微內凹弧,短面的外壁面略斜直。器體大小、形制特徵與牛河梁N16M4∶2斜口筒形玉器接近。牛河梁N16M4∶2斜口筒形玉器,呈扁圓筒狀,通長13.7、平口端口徑6.9×5.9、斜口端長徑8.45、壁厚0.45~0.52釐米(圖四)。
N16M4∶2斜口筒形玉器所屬的牛河梁第十六地點,共出土了4件斜口筒形玉器,分別出自N16M10、N16M4、N16-79M2、N16M14四座墓中。筆者曾分析,這四座墓葬分別是牛河梁遺址群上層積石塚早晚四個發展階段的代表,其中N16M4屬於牛河梁遺址群上層積石塚第二階段。從斜口筒形玉器的形制分析,N3M7中心墓的年代與N16M4相當,可能也屬牛河梁遺址群上層積石塚第二階段。
前述分析已經明確牛河梁第三地點N3M9的年代要晚於N3M7中心墓,N3M9∶2彎板狀玉臂飾的年代晚於N3M7∶1斜口筒形玉器。於是可以確定牛河梁N3M9及其出土的N3M9∶2彎板狀玉臂飾的年代應在牛河梁遺址群上層積石塚時期的第二階段之後,推測可能屬於牛河梁遺址群上層積石塚時期的第三、四階段。
牛河梁遺址群上層積石塚時期的年代跨度大致在西元前3360~前2920年,前後約440年。如果將牛河梁遺址群上層積石塚時期分為前後四個階段,每一階段大約歷時110年,那麼牛河梁N3M9∶2彎板狀玉臂飾的具體年代可能在西元前3140~前2920年。
2.牛河梁N3M9∶2彎板狀玉臂飾改制於哪一類斜口筒形玉器
牛河梁N3M9∶2彎板狀玉臂飾是一件改製品。發掘研究者已經指出它可能是利用紅山文化的斜口筒形玉器改制的。但具體是哪一類斜口筒形玉器,沒有說明。下面作具體分析。
從牛河梁N3M9∶2彎板狀玉臂飾的形制分析,改制成N3M9∶2彎板狀玉臂飾的原件斜口筒形玉器應具有以下幾個特點。
第一,N3M9∶2彎板狀玉臂飾改制於斜口筒形玉器或左或右一側呈彎弧狀的玉板。因為N3M9∶2彎板狀玉臂飾的弧面寬8釐米,彎弧形成的器體厚3釐米,其彎弧角度較大,而且沒有形成平面,如此大的彎弧度只有斜口筒形玉器的兩側與之相匹配,而不可能是斜口筒形玉器的正面或背面。
第二,N3M9∶2彎板狀玉臂飾改制於器體較大的斜口筒形玉器,而不是小型斜口筒形玉器。因為N3M9∶2彎板狀玉臂飾的弧面寬8、器體厚3釐米,其彎弧狀器體約為斜口筒形玉器扁圓狀斷面的三分之一。按此演算,形成的斜口筒形玉器扁圓狀斷面的長徑約為9釐米。N3M9∶2彎板狀玉臂飾高6.2釐米,兩側由上而下斜直內收,斜直角度不大。據此演算,被改制的斜口筒形玉器的平口端長徑可能達到7釐米。這可能不是一件小型斜口筒形玉器。
第三,改制為N3M9∶2彎板狀玉臂飾的原件斜口筒形玉器,在平口端兩側近緣處分別鑽有小系孔。因為N3M9∶2彎板狀玉臂飾凸出的部分是下部,弧形凸出的邊緣朝下,並且在正中邊緣穿一小系孔。該小系孔在這件彎板狀玉臂飾的使用功能方面,不具有獨到的作用。據此推測,該小系孔在改制為彎板狀玉臂飾之前可能就已經存在,是原件斜口筒形玉器平口端兩側近緣處的一個小系孔。在改制為彎板狀玉臂飾時,可能對這個小系孔又進行了加工。
第四,改制為N3M9∶2彎板狀玉臂飾的原件斜口筒形玉器可能是一件殘件。N3M9∶2玉臂飾呈彎板狀倒“凸”字形,其下部收窄並製作成弧凸狀,可能是受到了原料形制的限制。即改制為N3M9∶2彎板狀玉臂飾的原件斜口筒形玉器可能是一件殘件,尤其是斜口筒形玉器的平口埠緣處已經受損殘缺。在出土的紅山文化斜口筒形玉器中,有多件在平口埠緣處殘缺,其原因可能與使用受損有關。而從制作難易程度、使用功能大小的角度分析,當時也不可能將好不容易製成並在流行使用的完整斜口筒形玉器改制為彎板狀玉臂飾。
根據以上分析,改制為N3M9∶2彎板狀玉臂飾的原件斜口筒形玉器,是一件形體較大的斜口筒形玉器,其平口端兩側近緣處分別穿一小系孔,改制時已是殘件或僅是斜口筒形玉器一側下半部分。而牛河梁遺址群的發現也表明,在利用斜口筒形玉器殘件改制為N3M9∶2彎板狀玉臂飾之前,即牛河梁遺址群上層積石塚第二階段及之前,已經在製作使用平口端兩側近緣處分別穿一小系孔的大型斜口筒形玉器。分析結果與發現情況,能夠互相印證。
三 利用斜口筒形玉器改制的其他彎板狀玉臂飾的形制特徵、使用方式及年代
利用紅山文化斜口筒形玉器或其殘件改制的彎板狀玉臂飾,除了牛河梁N3M9∶2彎板狀玉臂飾外,還有內蒙古自治區敖漢旗大甸子M659∶7彎板狀玉臂飾。依據大甸子M659∶7彎板狀玉臂飾的形制,還可以確定有遼寧省博物館收藏的一件彎板狀玉臂飾(器物編號:雕2122-25037)和美國哈佛大學藝術博物館收藏的一件彎板狀玉臂飾(器物編號:1943.50.626)。此外,三門峽西周晚期虢國墓地出土的一件被認為是斜口筒形玉器的殘件(M2009∶209)也屬彎板狀玉臂飾。這四件彎板狀玉臂飾都是利用紅山文化斜口筒形玉器或其殘件改制的作品。
1.大甸子M659∶7等四件彎板狀玉臂飾的形制特徵及使用方式
大甸子M659∶7彎板狀玉臂飾,為四邊形。彎板弧面寬7.1釐米,上寬下窄,高6.8釐米,彎板最厚處為0.4釐米。右側邊中部向外形成一個小三角形尖凸。彎板弧面外表施刻有瓦溝紋。瓦溝紋紋飾結構:在彎板外弧面上以減地方式磨成“回”字形的六道瓦狀溝,形成七道瓦溝邊棱,中間一道瓦溝邊棱的右端始自右側邊中部三角形尖凸的正中,並且以中間一道瓦溝邊棱為中軸,上下各三道瓦溝紋在左側弧形相接成三重“匚”形。瓦溝紋占滿彎板外弧面的整個板面,彎板狀玉臂飾的上下兩邊即為最外側的瓦溝邊棱。瓦溝紋線條的形制:瓦狀溝明顯,呈凹弧狀;瓦溝邊棱明顯,呈微凸弧尖狀。彎板四角各鑽一小系孔,由內壁向外鑽,孔徑0.1~0.2釐米(圖五、六)。彎板內外表都進行拋光處理。這件玉器在墓中的位置是在左臂肱骨外側,可知這是件捆綁在左上臂的玉臂飾。捆綁在左上臂上,玉臂飾右側邊中部的小三角形尖凸位於左上臂的內側或前面,玉臂飾上弧形相接的豎向瓦溝紋位於左上臂的外側或後面。捆綁方式可能是通過彎板狀玉臂飾兩側邊的上下兩對系孔,用繫繩對應捆綁。繫繩不必環繞壓住彎板狀玉臂飾。
遼寧省博物館藏彎板狀玉臂飾,也為四邊形,形制與大甸子M659∶7彎板狀玉臂飾相同,只是形體大些。彎板弧面寬7.8、高10.5、厚0.5釐米(圖七、八)。左側邊中部向外形成一個小三角形尖凸,在另一側邊上下兩角及中部穿3個小系孔。彎板弧面外表施刻有瓦溝紋。瓦溝紋紋飾結構與大甸子M659∶7彎板狀玉臂飾相同,只是因器體高大,在彎板弧面外表施刻8道瓦溝紋,比大甸子M659∶7彎板狀玉臂飾多上下兩道瓦溝紋,上下各四道瓦溝紋在右側弧形相接成四重“匚”形。瓦溝紋線條的形制:瓦狀溝較寬,呈深凹弧狀;瓦溝邊棱清晰鮮明,呈尖凸狀。彎板內外表都進行拋光處理。這件玉器是遼寧省博物館早年收藏,不能如大甸子M659∶7彎板狀玉臂飾那樣以其在墓中的位置來確定其使用方式,但它的形制與大甸子M659∶7彎板狀玉臂飾相同,只是大一些,故推測這也是件捆綁在人體上臂的玉臂飾。這件彎板狀玉臂飾是在左側邊中部形成一個向外的小三角形尖凸,而不是如大甸子M659∶7彎板狀玉臂飾在右側邊中部形成一個向外的小三角形尖凸。根據這一現象推測,其可能是捆綁在右上臂的玉臂飾。捆綁在右上臂上,玉臂飾左側邊中部的小三角形尖凸在右上臂的內側或前面,玉臂飾上弧形相接的豎向瓦溝紋位於右上臂的外側或後面,玉臂飾右側邊3個小系孔也在右上臂的外側或後面。根據其僅是在右側邊有3個小系孔、左側邊沒有小系孔的現象分析,其捆綁在上臂的方式,可能與大甸子M659∶7彎板狀玉臂飾的捆綁方式有區別。繫繩可能是分別通過上、中、下3個系孔環繞手臂一圈或數圈,繫繩必須環繞壓住彎板狀玉臂飾。
美國哈佛大學藝術博物館藏彎板狀玉臂飾,為四邊形,形制與遼寧省博物館藏彎板狀玉臂飾接近,形體略小一點,高9.7、寬7.9、厚0.4釐米(圖九)。上寬下窄,兩側邊各有上、中、下3個小系孔。彎板弧面外表施刻有瓦溝紋。瓦溝紋紋飾結構與遼寧省博物館藏彎板狀玉臂飾相同,因瓦溝紋很寬,在彎板弧面外表僅施刻6道瓦溝紋,上下各3道瓦溝紋在左側弧形相接成三重“匚”形。瓦溝紋線條的形制:瓦狀溝很寬,但較淺,瓦溝底平緩;瓦溝邊棱凸顯。瓦溝紋正在演變為減地凸棱紋。這件玉器是由格林威爾·溫索浦收集並在早年贈送美國哈佛大學藝術博物館收藏,也不能以其在墓中的位置來確定其使用方式,但依據其形制可以推測這也是件捆綁在人體上臂的玉臂飾。根據這件彎板狀玉臂飾上的瓦溝紋在左側弧形相接的現象推測,其可能是捆綁在左上臂的玉臂飾。捆綁在左上臂上,玉臂飾上弧形相接的豎向瓦溝紋位於左上臂的外側或後面。捆綁方式可能與大甸子M659∶7彎板狀玉臂飾相同,是通過彎板狀玉臂飾兩側邊的上、中、下三對系孔,用繫繩對應捆綁。繫繩不必環繞壓住彎板狀玉臂飾。
三門峽虢國墓地M2009∶209彎板狀玉臂飾,形制與上述4件彎板狀玉臂飾不同,是利用紅山文化晚期後段斜口筒形玉器大半個彎弧狀玉板改制的。彎板弧面殘寬約19釐米(復原完整的彎板弧面寬約25釐米),高約16釐米(圖一〇、一一)。形制為上下邊弧凸、向兩側邊彎弧的彎板狀,上寬下窄。左側邊上、中、下穿3個小系孔,上角的1個小系孔因殘缺而不存。右側邊殘缺約6釐米寬的一段。整件彎板狀玉臂飾形體較大,形制猶似上臂套。彎板弧面外表施刻有瓦溝紋組成的眼、鼻、嘴俱全的變形人面紋,上下邊緣分別施刻兩道瓦溝紋。瓦溝紋線條的形制:瓦溝底寬平,瓦溝邊呈細窄凸棱。瓦溝紋已經演變為減地凸棱紋。這件玉器應是佩戴在上臂的玉臂飾,佩戴時,可能是變形人面紋的中軸朝向上臂的外側,上邊弧凸部分在外側向上朝向肩頭。從變形人面紋占滿彎板弧面外表的現象推測,其殘缺的右側邊,原本可能也有上、中、下3個小系孔,以便在將這件玉臂飾捆綁于手臂上時,繫繩不至於繞壓變形人面紋。這件變形人面紋玉臂飾是虢國墓地M2009墓主人收藏的早期作品。
2.大甸子M659∶7等四件彎板狀玉臂飾的年代上述5件彎板狀玉臂飾,依據其形制與紋飾特徵,可分為四類。牛河梁N3M9∶2彎板狀玉臂飾為A類,大甸子M659∶7彎板狀玉臂飾和遼寧省博物館藏彎板狀玉臂飾為B類,美國哈佛大學藝術博物館藏彎板狀玉臂飾為C類,三門峽虢國墓地M2009∶209彎板狀玉臂飾為D類。這四類彎板狀玉臂飾的製作年代有先後的區別。
(1)A類彎板狀玉臂飾的年代
牛河梁N3M9∶2彎板狀玉臂飾的年代前述已經明確,屬牛河梁遺址群上層積石塚時期的第三、四階段,具體年代大約在西元前3140~前2920年。
(2)B類彎板狀玉臂飾的年代
大甸子M659∶7彎板狀玉臂飾和遼寧省博物館藏彎板狀玉臂飾,前者為考古發掘品,後者為徵集品。下面將進行多角度的分析,以推定它們的年代。
第一,大甸子M659∶7彎板狀玉臂飾的年代晚于牛河梁N3M9∶2彎板狀玉臂飾,它是夏家店下層文化的作品。
大甸子M659∶7彎板狀玉臂飾與牛河梁N3M9∶2彎板狀玉臂飾,形制不同,尤其是大甸子M659∶7彎板狀玉臂飾的一側邊中部向外形成一個小三角形尖凸,捆綁在手臂上則形成鮮明的裝飾藝術效果,這顯示大甸子M659∶7彎板狀玉臂飾是一件相當成熟的玉臂飾。而牛河梁N3M9∶2彎板狀玉臂飾因受玉料的限制,形制較為原始,內表面也沒有拋光處理。
大甸子M659∶7彎板狀玉臂飾和牛河梁N3M9∶2彎板狀玉臂飾的瓦溝紋紋飾結構相同,但瓦溝紋線條的形制有明顯的區別。牛河梁N3M9∶2彎板狀玉臂飾的瓦溝紋,瓦狀溝很淺,呈微凹弧狀;瓦溝邊棱十分平緩,呈微凸弧狀。大甸子M659∶7彎板狀玉臂飾的瓦溝紋,瓦狀溝明顯,呈凹弧狀;瓦溝邊棱明顯,呈微凸弧尖狀。大甸子M659∶7彎板狀玉臂飾的瓦溝紋比牛河梁N3M9∶2彎板狀玉臂飾的瓦溝紋有了明顯的發展。
這兩個方面的分析表明,大甸子M659∶7彎板狀玉臂飾的年代不僅晚于牛河梁N3M9∶2彎板狀玉臂飾,而且兩者之間應存在著較大的年代距離。再依據大甸子M659∶7彎板狀玉臂飾出自夏家店下層文化墓葬,可以確定大甸子M659∶7彎板狀玉臂飾是紅山文化之後夏家店下層文化的作品。
第二,遼寧省博物館藏彎板狀玉臂飾的年代晚於大甸子M659∶7彎板狀玉臂飾,但兩者屬於同一時代的作品。
遼寧省博物館藏彎板狀玉臂飾的形制與大甸子M659∶7彎板狀玉臂飾相同,兩者的瓦溝紋紋飾結構也相同,年代可能相當。但是遼寧省博物館藏彎板狀玉臂飾的瓦溝紋線條的形制則有了進一步的發展,瓦狀溝較寬,呈深凹弧狀;瓦溝邊棱清晰鮮明,呈尖凸狀。其瓦溝紋邊棱比大甸子M659∶7彎板狀玉臂飾更明顯些。這些現象顯示遼寧省博物館藏彎板狀玉臂飾的年代要晚於大甸子M659∶7彎板狀玉臂飾。而從這兩件彎板狀玉臂飾形制相同且都在一側邊中部形成一個向外的小三角形尖凸的現象推測,遼寧省博物館藏彎板狀玉臂飾的年代比大甸子M659∶7彎板狀玉臂飾不會晚太多,應屬同一時代的作品,也屬於夏家店下層文化的作品。此外,遼寧省博物館藏彎板狀玉臂飾形體較大,不排除是利用大致完整的斜口筒形玉器改制的可能。
與遼寧省博物館藏彎板狀玉臂飾瓦溝紋線條形制相同的還有美國哈佛大學藝術博物館所藏的斜口筒形玉器(器物編號:1943.50.628)(圖一二)。這也可以證明遼寧省博物館藏彎板狀玉臂飾上瓦溝紋線條是紅山文化之後的作品。
美國哈佛大學藝術博物館藏斜口筒形玉器原由格林威爾·溫索浦收藏,1975年首次由羅越(Max Loehr)發表公佈。在這件斜口筒形玉器的斜口低端面正中口沿下施刻了與遼寧省博物館藏彎板狀玉臂飾基本相同的瓦溝紋,只不過兩者的紋飾方向錯位90度,但瓦溝紋線條的形制接近。鄧淑蘋曾提出這件斜口筒形玉器上的瓦溝紋是紅山文化之後施刻的。
美國哈佛大學藝術博物館藏斜口筒形玉器是紅山文化的作品。但是,在其上為何要施刻瓦溝紋?施刻紋飾的目的,通常是出於某種裝飾效果。但其瓦溝紋施刻在這件斜口筒形玉器的斜口低端正中口沿下,在這件斜口筒形玉器的使用過程中達不到昭示紋飾的效果,有悖刻紋裝飾的常理。筆者推測,在這件斜口筒形玉器上施刻瓦溝紋的目的,是為了截取這件斜口筒形玉器的局部改制為其他器形。
如果這一推測能夠成立,那麼在這件斜口筒形玉器上施刻瓦溝紋的時間,應在紅山文化之後。因為對一件完好無損的斜口筒形玉器進行改制,說明斜口筒形玉器這種重器在當時已經不再流行使用。擁有斜口筒形玉器而不使用,並且利用它改制為其他器形,這不應該發生在流行使用斜口筒形玉器的紅山文化時期。所以,在這件完整斜口筒形玉器上刻紋改制的現象,必定發生在紅山文化之後。
以上分析表明,大甸子M659∶7彎板狀玉臂飾和遼寧省博物館藏彎板狀玉臂飾,都是紅山文化之後夏家店下層文化的作品,其中大甸子M659∶7彎板狀玉臂飾的年代要略早些。
(3)C類彎板狀玉臂飾的年代
美國哈佛大學藝術博物館藏彎板狀玉臂飾,形制與遼寧省博物館藏彎板狀玉臂飾接近,只是一側邊的中部沒有小三角形尖凸,瓦溝紋紋飾結構也相同。據此可知,兩者的年代距離不會太大。而從瓦溝紋線條的形制分析,其瓦溝紋正在演變為減地凸棱紋,瓦溝紋線條的形制特徵———弧形瓦溝狀,正在消失。據此可以確定,美國哈佛大學藝術博物館藏彎板狀玉臂飾的年代要晚于遼寧省博物館藏彎板狀玉臂飾。因兩者的年代距離不會太大,故推測美國哈佛大學藝術博物館藏彎板狀玉臂飾也屬於夏家店下層文化的作品。
(4)D類彎板狀玉臂飾的年代
三門峽虢國墓地M2009∶209彎板狀玉臂飾,形制獨特,施刻瓦溝紋組成的眼、鼻、嘴俱全的變形人面紋,目前僅見此一件。其瓦溝紋已經演變為減地凸棱紋,眼、鼻、嘴等細部特徵以凸棱紋表現。據此可以推定,三門峽虢國墓地M2009∶209彎板狀玉臂飾的年代要晚于美國哈佛大學藝術博物館藏彎板狀玉臂飾。而從減地凸棱紋角度分析,其凸棱尚未達到尖細筆直的程度。故推測其雖然晚于美國哈佛大學藝術博物館藏彎板狀玉臂飾,但仍然屬夏家店下層文化時期,可能屬於夏家店下層文化中晚期的作品。在夏家店下層文化時期存在著運用瓦溝紋等玉雕技法與方式雕琢的人物作品,如故宮博物院藏大型玉雕人獸像,所以在夏家店下層文化的彎板狀玉臂飾上施刻變形人面紋是完全有可能的。
四 由斜口筒形玉器改制的彎板狀玉臂飾的形制演化特點
以上分析明確了大甸子M659∶7等四件彎板狀玉臂飾的年代,它們都晚于紅山文化晚期後段的牛河梁N3M9∶2彎板狀玉臂飾,都是紅山文化之後的作品,而且年代上存在著早晚的區別。所以,只要將牛河梁N3M9∶2彎板狀玉臂飾與這四件彎板狀玉臂飾按照分析的年代早晚排列,就很容易看出彎板狀玉臂飾由紅山文化晚期後段向後演化的特點。
5件彎板狀玉臂飾的年代早晚排列如下。
①牛河梁N3M9∶2彎板狀玉臂飾(見圖一、二)→②大甸子M659∶7彎板狀玉臂飾(見圖五、六)→③遼寧省博物館藏彎板狀玉臂飾(見圖七、八)→④美國哈佛大學藝術博物館藏彎板狀玉臂飾(見圖九)→⑤三門峽虢國墓地M2009∶209彎板狀玉臂飾(見圖一〇、一一)。
這5件彎板狀玉臂飾,①與②形制區別較大,顯示其間隔的時間可能較長;②與③、③與④形制區別較小,顯示其間隔的時間可能較短;④與⑤形制區別很大,顯示其間隔的時間可能較長。
根據前述這5件彎板狀玉臂飾的形制與紋飾特徵以及年代早晚關係,分析它們的早晚演化特點,形成以下幾點認識。
第一,彎板狀玉臂飾的形體由小逐漸變大。
第二,彎板狀玉臂飾的形制由不規則形向四邊形演變,再向上臂套形式演變。
第三,彎板狀玉臂飾的瓦溝紋紋飾結構,由“回”字形的四道瓦溝紋向六道瓦溝紋或八道瓦溝紋演變,最後揚棄“回”字形的紋飾結構,並開創變形人面紋形式。
第四,彎板狀玉臂飾瓦溝紋線條的形制,由淺凹弧、微凸弧的不明顯瓦狀溝向深凹弧、微凸棱的明顯瓦狀溝演化,再向溝底平緩、邊棱凸顯的退化瓦狀溝演化,最終演化為減地凸棱紋。
五 紅山文化彎板狀玉臂飾的淵源
關於紅山文化彎板狀玉臂飾的淵源,目前在遼西地區尚未發現比牛河梁N3M9∶2彎板狀玉臂飾更早的同類遺物。所以,目前尚不具備在遼西地區探索紅山文化彎板狀玉臂飾淵源的條件。
筆者曾提出紅山文化晚期後段出現的一批造型新穎的玉器,如獸面玦形玉器(俗稱“玉豬龍”)、玉人、斜口筒形玉器、回首鳳鳥玉冠飾等玉器,可能與淩家灘文化的影響有關,是受到千餘公里之外的淩家灘文化同類玉器的影響而在遼西地區的進一步發展。現再次提出:紅山文化晚期後段彎板狀玉臂飾的淵源可能也與淩家灘文化有關。
淩家灘遺址曾經出土一件彎板狀玉腕飾,與紅山文化彎板狀玉臂飾可能有著密切的關係。
淩家灘彎板狀玉腕飾出土於87M2。該墓位於淩家灘墓地南部中軸線西側,其東緊鄰87M3,並與之並列。墓坑長2.52、寬1.32、殘深約0.37米。墓內人骨已朽,隨葬器物有24件,置於墓中東側,由北而南擺放。其中玉器13件、石器6件、陶器5件。玉器大多在中部。玉器有腕飾1件、箍形鐲4件、玉飾1件、玉環2件、玉玦2件、玉芯3件。淩家灘87M2屬淩家灘墓地第三期,年代在西元前3300年之前。
淩家灘87M2∶7玉腕飾呈彎板狀四邊形。器寬6.7釐米,下端較平略窄,上端凹弧略寬。左右兩側邊高度不等,左側邊略短,高7.9釐米;右側邊略長,高8.3釐米。彎板厚0.6釐米。在兩側邊緣上、中、下分別穿一小系孔(圖一三、一四)。內外表都為素面。發掘者認為這是件護腕的玉腕飾。
淩家灘87M2∶7玉腕飾的年代比牛河梁N3M9∶2彎板狀玉臂飾的年代要早約200年,其彎板狀的形制是為了適於佩戴在手臂上而產生,形制較為原始,素面無紋,可能是牛河梁N3M9∶2彎板狀玉臂飾的前身器形。據此推測,紅山文化晚期後段的彎板狀玉臂飾可能是受到淩家灘文化玉腕飾的影響而在遼西地區的進一步發展。
淩家灘87M2∶7玉腕飾與牛河梁N3M9∶2彎板狀玉臂飾之間可能存在演變承襲關係,但兩者之間的年代間隔約有200年。據此推測:在淩家灘87M2∶7玉腕飾與牛河梁N3M9∶2彎板狀玉臂飾之間可能還存在著形制上介於兩者之間的玉臂飾。再者,牛河梁N3M9∶2彎板狀玉臂飾是利用斜口筒形玉器的殘件改制的,其形制受斜口筒形玉器殘件形制的影響。因此,在紅山文化晚期後段,可能還存在著與牛河梁N3M9∶2彎板狀玉臂飾形制不同而與淩家灘87M2∶7玉腕飾形制接近的彎板狀玉臂飾。這還有待發現。
紅山文化晚期後段一批造型新穎玉器的出現,確實是與淩家灘文化的影響有關,是受到淩家灘文化同類玉器的影響而在遼西地區的進一步發展。除了已經論證的獸面玦形玉器、玉人、斜口筒形玉器、回首鳳鳥玉冠飾、玉臂飾等玉器外,可能還有那些缺乏遼西地區文化傳統的玉器器類,這有待進一步的探索。
